悼念王恩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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悼念王恩师
许吴人俊女士遗作

时日飞逝,吾师西归,倏已经年。在此一年之中,我痛定思痛,感念万千。盖良师益友,可遇而不可求。忆我自髫龄在缅甸仰光中国女子公学读书,得沾雨化,引为毕生之大幸。师为吾校教务长兼国文主任,国学精湛,擅书法。庄严和蔼,循循善诱。悔人不倦;我受其熏陶,对国文发生浓厚兴趣。逢周末假日,师常携我及三数同学,到大湖公园游息;每喜坐於茂树修竹之下,或绿波潋滟之旁,朗诵古文。湖光塔影(著名之仰光大金塔,即在湖边),与吾师洒脱之仪容相辉映,在我幼小心灵中,刻下不可磨灭之印象。我读完一年制简易师范后,受师及林侠华校长之鼓励,於1925年仲夏,随林校长回国,入集美女子师范。

师性孝悌。瞻养老父,栽培弟妹,家庭重任,一肩荷负。1929年秋,返国省亲;其二弟在厦患肺病。师特赁一屋,作其疗养之所。亲治汤药经年,卒不幸夭折。师恐伤老父之心,隐瞒年余。时我肄业厦大,师得暇辄来视我。师豪迈健谈,联床夜话,每至鸡鸣。

1932年,我丁父忧,哀伤沮丧。师在仰光书信不断,鼓励慰勉。我之能振作精神,完成大学教育者,师有功焉。

1938年,师辞职离仰。女子公学经费短绌,欠师薪水数万盾;师认为服务教育,乃学人天职,慨然捐与学校,此岂常人之所能哉?途次槟城,我周任职福建女校,因与朱月华校长再三恳请,师欣然屈就国文导师,得与师朝夕相处,研讨学问,畅谈今古,其乐融融。

1939年,槟城流行疫性肠炎症,死亡甚众。吾弟亦染此疾,缠绵两月,频危者再;而母又抱病床第,坎坷蹇滞,我精神几不能支持。幸师多方协助,作我怙恃。迨母弟之病痊愈,师怜我骨瘦如柴,力促赴爪哇休养4个月,健康於焉恢复。课务则由师及朱校长代劳。

课余之暇,我偕同学兼同事陈德馨先生入英文夜学习速记、打字两科。每周日必至车水路福音堂听英语讲道,练习速记。斯时我对佛教尚未有深切认识,师颇虑我动摇而舍佛从耶。1941年,胡文虎先生莅槟促驾,师将赴仰策划建筑中国女子公学校舍。临行,赠我一诗:“莫讶师生道不同,邯郸一梦自融通;如来底事辞家去?为睹明星照太空。” 别仅两月,第二次大战暴发,马来亚、缅甸相续沦陷。我身遭变乱,理想幻灭,始深信吾佛真理,是苦海之慈航,是黑夜之明灯。即於1942年冬,皈依会泉、演本两位上人。竟应师赠诗所云:邯郸一梦自融通矣。当战事暴发之初,师间关回梓在福州辩理模范儿童教养院。迄1946年冬始复员来槟。烽火余生,想见恍如隔世,悲喜交集。自是师益致力於弘法利生事业。

1949年秋,儿子根出世。师为我代任福建女校高中国文两班课务,40余天,俾得充分养息。1951年4月,我移居棉兰。1952年元月,来槟生女功化,将之寄养菩提学院。师代负监护之责,晨昏抚抱。周晬﹐我攜之還棉兰,师不忍别,每自泣下,经旬方稍纾懹念。

1957年初秋﹐子根、功化转学菩提小学,寄宿菩提学院,师喜慰逾恒,照拂备至。是年冬,我病入医院施手术,师早晚必来探亲。嗣又亲送我赴吉隆坡电疗,为我安顿一切,爱我之深,实在无微不至也。

1960年,师告老香江,住九龙慈济精舍静修。1964年元月间,寄赠衣料1件,来信云係留作纪念﹐使我惘然感然者数日﹐师其预知时日之将至乎。未几,果闻身体不适,消化停滞,食量大减。於是病日加剧。服中药无效,乃入香港那打素医院检验,断为肝硬化之症。留院期间,犹执笔写信,殷殷以我一家老幼为念,更以邻国对抗,影响胶业,举佛法晓喻,嘱我与外子平等远观自处,莫以俗眼衡量得失。三月初,慈济精舍住持法参尼师病危在旦夕,善华得傅校长颜导师之助,请假赴港侍疾,我以种种原因,未克成行,惟有默祷苍天,神驰左右耳。

3月18日,忽得棉兰友人电召,约25日在港会商要事。天亦有情,特假机缘,我与平等提早於22日匆匆上道,由曼谷飞港,冀谋最后之一面。抵步时已入暮,道路陌生,无法晋谒,乃电话与胡文虎夫人陈金枝女士联络。翌晨,承胡夫人率领至九龙黄大仙狮子山探访。时师已奄奄一息,惟神志尚清,见我与平等突如其来,且惊且喜,热泪盈眶,问有何要事?平等答曰:“此时商务稍暇,故抽身一行耳。” 师心始安。续从则询问菩提学院菩提中小学及诸亲友近况。告以去年菩中会考成绩优异,较前年进步多多,喜形于色。又告以政府已废除小学升中学会考,学生可享受9年基本教育,欣然曰:“如是则教育法令似已放松矣。” 倾谈良久,蒙胡夫人坚邀过江午膳,盛意难却,遂暂别下山。膳后,又偕胡夫人到虎豹别墅参观胡文虎先生遗像及古董玉器。三时半回旅馆小憩。方拟再渡江上山,即接善华电话谓师已於五时半辞世。鸣呼!孰料暂别竟成永诀耶?据法参尼师及善华言,师弥留时,屡屡催问何以我平等尚未再来,又令善华至路口探望,其渴念再见之情为何如耶。

师自18岁南渡,本佛陀出世之精神,作入世之事业,抱“千万人吾往矣” 之决心,有进无退,垂50年如一日,牺牲自我,敝屣名利,其人格精神之伟大,固有口皆碑也。

师桃李满天下,而与我因缘最深,前后40余载,联系无间,爱我之真切,胜於骨肉。鸣乎!生我者父母,知我者吾师,而今已矣!往事历历,音容永杳,虽云人生如梦,百年弹指,然追思旧情,深恩罔极,怆痛有不能自己者!古人心丧3年,我之哀念吾师,其将无穷期乎!

原载《纪念王弄书居士辞世周年特刊》
1965年3月出版